《华丽志》独家专访 Tom Dixon:从摇滚贝斯手、电焊工、到英国家具设计界的灵魂人物


提起 Tom Dixon(汤姆·迪克森),你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但或多或少在杂志和社交媒体上、在高档餐厅和酒店中,见过他的家具或灯具作品。他最经典的灯具作品包括 Void 系列——一种用黄铜片铸造成型的吊灯,外壁经打磨呈现出镜面效果,充满神秘气息。

实际上,当人们谈论起 Tom Dixon,除了他风格独特的设计作品外,还会提到他的多重身份。他当过摇滚贝斯手,金属焊接工,半路出家成为了一名设计师,一位品牌创始人。他从未经历过正统设计训练,却开创了“废旧金属变身设计家具”的创作风格,堪称拥有点石成金的魔力。

历经三十多年的设计生涯,Tom Dixon 已经成为了当代英国工业设计的代名词。他的作品在全球68个国家销售,更被纽约MoMA、伦敦 Victoria & Albert、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等全球知名博物馆典藏。

上图:Tom Dixon

伦敦北部国王十字区的旧煤厂(Coal Drops Yard)去年完成了浩大的翻新改造工程,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新校区就坐落于此,周围是鳞次节比的新潮时尚和生活方式品牌门店。Tom Dixon 也把品牌的新总部——“The Coal Office”设在了这里,一整排维多利亚时期的砖房建筑占地1626平米,汇聚了品牌的展示厅、工作室、办公室、餐厅和咖啡厅。

这是 Tom Dixon 及其设计工作室 Tom Dixon Studio 的最新作品。多年前 Tom Dixon 将触角延伸到了室内装潢和建筑设计领域,打造了诸如伦敦 Bronte 餐厅、亚特兰大 Himitsu 酒吧等全球知名项目。

近日,《华丽志》在伦敦拜访了 Tom Dixon 品牌新总部,与大师本人进行了一场深度对话。即将迎来 60岁生日的 Tom Dixon 先生童颜不改,一头标志性的卷发,身上依旧散发着年轻设计师的活力与朝气。

上图:Coal Office

挑战行业传统:用时尚品牌的方式做家具设计品牌

1、从摇滚音乐人、电焊工、到自学成才的设计大师

为何一位非科班出身的设计师能成为英国家具设计界的灵魂人物?或许回顾 Tom Dixon 的履历可以帮助我们解开这个谜团。

生于突尼斯,Tom Dixon 在4岁时随家人移居英国。70年代末,他从切尔西艺术与设计院校退学后,组建了自己的乐队 Funkapolitan 并担任贝斯手。

1982年,Tom Dixon 遭遇了一场摩托车车祸,无法继续作为摇滚音乐人的职业生涯。康复期间,他在修理摩托时意外掌握了电焊技术,引用他自己的说法,学会电焊“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为电焊着迷,开始了一系列关于金属材料的激情实验。

上图:摇滚乐队时期的 Tom Dixon

“对我来说,焊接就像一种神奇的胶水,让我能够快速塑造出坚固的结构。”在为《Nowness》 拍摄的视频短片中,Tom Dixon 曾自述与电焊的情结。“如果没有焊枪,我认为我不会成为一名设计师。令我着迷的是将废旧金属变成真金白银的能力。我可以在早上起床后,将我发现的一些零碎东西放在一起,并在一天之内把它变成钞票。

80年代中期,Tom Dixon 逐渐成为伦敦后朋克时代设计界的新兴力量。他与意大利家具巨头 Cappellini 合作设计的椅子“S Chair”(下图)令他名声大噪。到90年代,Tom Dixon 的名字在设计界已经家喻户晓。

上图:S Chair

决心革新传统家具业日渐保守、缺乏冒险精神的风气,Tom Dixon 在2002年创办了自己的同名品牌。他希望用一种“现代化”的方式,重现家具行业的活力。或许正是 Tom Dixon 非科班出身的经历,让他摆脱了条条框框的限制,在破坏中创新,并向传统行业模式发起了挑战。

2、把家具变成一门“设计师主导”的生意

Tom Dixon 从不认为创意和商业应该分离,这是或许是他和家具界众多设计师的区别所在。

多数设计师通常与知名制造商合作,由后者负责产品的分销等。Tom Dixon 重新审视了设计师与家具行业之间的关系,自己同时负责设计、生产、营销和销售的所有环节。

“某种程度上说,我的工作方式区别于大多数产品设计师。因为我们不只是设计产品,我们还负责产品的生产、营销和分销。这在产品设计师中是不常见的。” Tom Dixon 对《华丽志》表示。

这种“自我产出”的风格在他短暂的音乐生涯中已经埋下伏笔。在乐队的两年间,他事事亲力亲为:谱曲、寻找演出场地、自制宣传海报等。

做音乐的经历让 Tom Dixon 开始学会如何经营一门生意。因此,当之后踏入家居界,他能够游刃有余地把握家具的设计、生产和销售的全过程,某种程度上这是他以往经验的延伸。

从商业模式来讲,我对自己的定位更靠近时装设计师。” Tom Dixon 说道。他解释说,时装设计师通常拥有自己的同名品牌,从生产、营销到分销都由自己负责,这也是 Tom Dixon 在做的事情。“不同于产品主导型生意,我们是设计师主导型生意”,他告诉《华丽志》。

得益于此,Tom Dixon 在创作上拥有更充分的自主权。“我可以创造自己的世界,甚至延伸到餐厅、酒店等领域。通过打造这样一个庞大的生态系统,将我想表达和叙述的故事传达给客户。”

实际上,Tom Dixon 的商业才能在其自创品牌前就已经有所体现。1998年,他加入了当时还处于亏损的英国家居零售商 Habitat 担任设计总监。执掌 Habitat  十年间,Tom Dixon 让公司成功实现扭亏为盈,营收达到5亿英镑。

上图:Tom Dixon

3、设计师需要保持“新鲜感”与“一致性”的微妙平衡

在时尚行业,时装设计师每一季都要推出新品满足市场需求,这种上新速度确保了品牌与消费者之间密切联系。但不同于时尚行业,家具行业有自己的周期和节奏,毕竟多数消费者不会每一季都更换家具产品。

Tom Dixon 坦言:“很多消费者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才会更新自己的家具”,但另一方面,他表示,“当今的消费者对于家具设计的兴趣日益浓厚,从杂志、媒体到社交平台,你可以发现,人们始终追求新鲜感,即使在家具行业也不例外。”

你需要在新鲜感与一致性、相关性与永久性之间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Tom Dixon 对《华丽志》说。

Tom Dixon 的做法是通过一些更新速度较快的日常家居配件来平衡。在灯具和家具以外,Tom Dixon 品牌衍生了配饰产品线。“家具的更新周期相对缓慢,但是我们有做一些家居配饰,像是香氛、餐具系列等,这些让我们和时尚行业的周期更接近。”

上图:Tom Dixon 香氛、洗护系列

4、真正的可持续设计“不是资源回收,而是永续使用”

受电焊工经历的影响,Tom Dixon 非常了解、也擅于研究材料的特性和制作过程。他的作品大多以黄铜为主材料,经久耐用,设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Tom Dixon 一直追求“设计的永续性”。他反对流行,希望创造出适应各种空间、经得起岁月考验的作品。

他对《华丽志》表示:“家具行业不是快消产业,家具一直以来就是一项长期投资。经年累月,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可能会流入二手市场,但不会被丢弃。”

因此,对于 Tom Dixon 而言,真正的可持续不是资源回收,也不是对于材料的循环再使用,而是产品的永续使用

Tom Dixon 说当下家具行业各种新形态层出不穷,比如类比快时尚的“快家具”、“时尚家具”、“一次性家具”,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步调。“我们确保自己的产品是耐用、持久的,而不是追求流行。这是我从入行以来一直在做的事。家具不应该是即用即丢,而是可以用一辈子的东西。”

“我们需要让中国消费者了解为什么应该购买正品”

Tom Dixon 在中国的风靡,从家居杂志、社交媒体、家居分享平台上的高提及度可见一斑,甚至在中国还衍生了庞大的“山寨”生意。

Tom Dixon 官网上的 Melt 吊灯售价685欧元(约合人民币5200元),目前显示缺货。在中国的电商平台上,Melt 系列的仿制品被称为“熔岩灯”,售价不到300元,是搜索“Tom Dixon”显示最热销的一款产品,仅一家店铺的月销就在100件以上。

上图:Melt Pendant Smoke 系列

显然 Tom Dixon 对中国市场充斥着大量仿制品了然于心。“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是,我们在中国是通过仿品打开知名度的,而不是正品。”他对《华丽志》说。

Tom Dixon 回忆,自己三十年前就到过中国,他笑称自己算是见证了中国家具行业的演变。实际上,他在成立自有品牌四年后,就将产品引入了中国高端家具消费市场。

2006年,Tom Dixon与郭锡恩、胡如珊夫妇创办的设计师品牌家居零售店“设计共和”合作,首次在中国正式发布自己的作品,以小型家具、家居装饰和配件为主。

照明设备在中国必须取得3C认证,意味着 Tom Dixon 如果要将灯具引入中国,必须为中国推出特定产品。这也是 Tom Dixon 迟迟没有正式进入中国市场的原因之一。2017年,Tom Dixon 在中国香港开出了一家品牌专卖店。但截止目前, Tom Dixon 在大陆还没有正式的品牌专卖店。

在采访中,Tom Dixon 多次提到了开店的必要性。他认为,门店的存在,对于品牌向消费者讲故事、传递理念会更容易。但他同时指出,相比时尚行业,在家居行业开店相对不易。“在家居行业,要在一个传统的、常规的环境里展示所有东西会很难,你需要拥有足够大的空间,来展示桌子、椅子、灯具等等,这比展示手袋需要的空间大多了。”

Tom Dixon 位于香港中环荷李活道的门店分为两层,地下展示了 Tom Dixon 一系列家具、灯饰及家居饰物配件,而一楼则为咖啡室,提供一系列手工咖啡及小食。

上图:Tom Dixon 香港门店

Tom Dixon 在大陆的门店将是何种形式尚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大陆开店已经成为 Tom Dixon 计划中的重要一步。“我们今年将与合作伙伴在中国大陆开店,可能会选址上海。我们需要让中国消费者了解为什么应该购买正品,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开店。”

Tom Dixon 谈设计文化

生在北非,长于英国,成为设计师后曾与意大利、法国、瑞典等家具公司开展合作,Tom Dixon 本人的经历就非常国际化。在创立同名品牌之初,他的作品也不是从英国开始流行,而是在德国和日本。可以说,文化融合一直存在于 Tom Dixon 的品牌基因里。

在与《华丽志》的交流中,Tom Dixon 强调了在家具设计中融入“民族文化特性”的重要性。此外,他还分享了自己关于东西方设计文化差异的观察(以下是经过整理后的部分访谈实录)。

《华丽志》:意大利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家具公司,但规模都不是很大,尤其是和时尚企业相比。对此您的看法是?

Tom Dixon:整个家具行业非常传统,非常难全球化。意大利的家具公司更注重生产,他们拥有某项专业技能,更多从生产角度做品牌,缺少概念性的东西,因此很难全球化。全球化需要企业少一些“生产态度”,多一些“品牌姿态”。

当下我们正处于从传统模式向当代模式转变的初期,也是家具行业全球化的初期。IKEA(宜家)能成为全球家居巨头,很重要的一点更在于他们是设计专家,也是品牌专家。

《华丽志》:在您看来,中国的家居市场与其它国家有何不同?

Tom Dixon:从消费的角度看,中国的家居市场发展迅速。从消费者关于家居本身的思考和认识看,各国之间都有差异。

在中国、日本和韩国的城市中,公寓住宅的外观相似,占地面积都很小,挑高低,这样的空间就不太适合吊灯这样的产品。现在这种现象(指小面积的公寓楼)在西方也开始出现了。可以肯定的是,全世界的居住空间都在不断缩小。

过去,在中国甚至整个亚洲文化圈中,人们多会选择在餐厅酒店与朋友聚会,而不是在自己家里。对于他们来讲,家居生活和社交生活是分离的。而如今,亚洲的消费者也常常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家居开始和时装、汽车一样,成为亚洲消费者展现自己生活方式品味的一种方式

丨图片来源:Tom Dixon 品牌

丨责任编辑:Ma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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