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时尚和奢侈品市场持续承压的环境下，英国时装大师 Vivienne Westwood 的同名品牌却逆势展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公开数据显示，品牌自2019年开始扭亏为盈，近年的销售收入直线上升：2020财年收入为4213万英镑（约合4740万欧元），2024财年营收已达到2.5亿欧元（英国、意大利业务总和）。
近年来，Vivienne Westwood 以其独特的设计风格和品牌文化在中国新一代消费者中的认知度不断提升。品牌也持续加快中国市场的渠道拓展步伐，在一、二线城市核心商圈接连开设新门店。今年7月，品牌全球首座“Vivienne Westwood 之家”（House of Vivienne Westwood）在北京华贸正式开幕，成为其全球布局中又一里程碑事件。
北京华贸的“Vvienne Westwood 之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旗舰店，而是品牌全球首座复合型空间——四层的空间集全系列成衣零售空间、亚太首个 Bridal Salon 专属婚纱沙龙，Vivienne Westwood Cafe 以及全球首家 Vivienne Westwood Club 餐厅与酒吧于一体，立体呈现了 Vivienne Westwood 品牌特色和生活方式丰富度。
新店开幕之际，Vivienne Westwood 品牌的联合创始人、全球首席执行官 Carlo D'Amario 先生也来到北京出席新店的开幕仪式，并接受了《华丽志》的专访。
图片来源：StudioMug Tatsuya Ozawa
Carlo D'Amario 先生出生于1945年，如今已经81岁了。他曾学习哲学，后结识意大利时尚企业家 Elio Fiorucci 进入时尚行业，并在意大利时装大师乔治·阿玛尼的引荐下于上世纪70年代结识 Vivienne Westwood（于2022年去世，享年81岁），并于80年代参与品牌创立。他与 Vivienne Westwood 共事近四十年，推动品牌成长为如今屈指可数的全球大型独立设计师品牌。
在本次采访中，Carlo D'Amario 先生与《华丽志》分享了从品牌文化、竞争环境到中国市场等诸多方面的思考洞察，并透露公司已有赴港交所上市的计划。
* 以下为访谈实录
《华丽志》：全球首家“Vivienne Westwood 之家”为何落地中国？
Carlo D'Amario：今天的时尚产业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最早，我们销售的是高级定制，后来进入成衣时代，而今天，我们销售的是一种生活方式。
过去，人们去百货公司购物，广告决定品牌影响力。但今天，这些模式都已经改变了。消费者不只是买一件夹克、一条裙子，他们更希望体验品牌所代表的生活方式，包括餐饮、酒店、家居、美妆、文化等。
所以我一直说，时尚是承载其他东西的一个“由头”（Fashion is an excuse to do something else）。
这场变化最重要的驱动力来自亚洲，而中国是其中最重要的市场。
今天，人们来到中国，是因为创新正在这里发生。如果今天还有品牌认为，中国只是一个销售市场，而不是创新发生的地方，我认为这是一个错误。未来的消费方式、生活方式，以及时尚产业的发展方向，都将在这里不断发生变化。
中国拥有庞大的年轻消费群体，也拥有悠久的文化积淀。亚洲拥有近14亿的二十岁以下年轻人，他们将成为未来几十年全球最重要的新消费者，而中国正站在这场变化的中心。
过去，很多设计师告诉消费者应该穿什么；今天，应该反过来。真正重要的是理解消费者需要什么，而不是设计师希望消费者接受什么。尤其是在中国，你必须尊重消费者。这也是我们过去几十年从日本、韩国市场学到的经验，如今同样适用于中国。
《华丽志》：“Vivienne Westwood 之家”体现了品牌哪些战略意图？
Carlo D'Amario：如果只是把一家店做得更大，我认为没有意义。“Vivienne Westwood 之家”代表的是另一种零售模式。
消费者愿意停留的地方，未来才是真正有价值的零售空间。很多年轻人今天已经不再喜欢逛百货，他们更愿意去咖啡馆、餐厅，或者能够与朋友交流、分享生活的地方。
未来，人们不会再因为买一件衣服走进一家店，而是因为希望在那里停留、交流、体验品牌。时装只是其中一部分，未来这里有珠宝、婚纱、咖啡、餐饮、艺术活动，家居甚至精品酒店等更多生活方式内容。
“Vivienne Westwood 之家”正是品牌对于未来零售模式的一次探索实践。
而从运营角度看，我们未必会进入租金最高的商业街，而会选择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方，拥有自己的零售空间、办公室、展厅，未来还可以加入更多生活方式业态。
《华丽志》：过去几年，时尚、奢侈品行业进入了调整期。Vivienne Westwood 却保持了持续增长。品牌逆势增长的原因是什么？
Carlo D'Amario：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首先是我们始终坚持长期经营，而不是追求短期增长——很多品牌愿意支付越来越高的租金，进入最昂贵的商业街，但我们的思路一直不同。
我们更愿意购买物业，而不是租赁门店，在伦敦、巴黎、纽约、米兰都是如此。这样做意味着，即使市场发生波动，我们也不会承受不断上涨的租金压力，更不用为了覆盖成本而一味追求销售增长。相比租金，我们更愿意把资金投入长期资产，这让品牌拥有更稳健的经营基础，也能够更从容地规划未来。
第二，是对消费者的尊重。我一直强调“顾客至上”（Customer is King）。消费者愿意走进我们的门店，把钱交给我们，我们就应该提供有价值的产品，匹配合理的价格。
今天，整个奢侈品行业出现了一个值得反思的现象。一只生产成本可能只有150美元的手袋，却卖到5000美元。在我看来，这已经偏离了奢侈品真正的价值。
我们一直坚持另一种方式。Vivienne Westwood 的珠宝很多售价只有两三百美元，手袋大多在五六百美元左右，婚纱也覆盖不同价格区间。我们希望更多年轻消费者能够真正拥有这些产品，而不是让奢侈品变成少数人的专属。
与此同时，我们始终坚持独立经营，也坚持零负债运营。
我们没有银行贷款，也不会为了扩张承担过高风险。疫情期间，很多品牌因为负债和固定成本承受了很大压力，而我们的经营方式相对稳健，因此能够保持正常运转。
疫情发生前，我们还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将电商业务全部收回公司内部运营。当疫情推动线上消费快速增长时，这部分增长最终沉淀在品牌自身，而不是第三方公司。这也是过去几年推动品牌持续增长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一直相信，一家公司真正的竞争力，不只是来自产品，也来自人与人之间长期建立的信任。
Vivienne Westwood 有很多员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三十年，我们与供应商、合作伙伴也保持着长期合作关系。这种稳定不仅来自商业利益，更来自彼此之间的信任与忠诚。品牌能够长期成长，不只是因为产品卖得好，更因为拥有一支愿意长期同行的团队。
如今，全球绝大多数奢侈品牌都已归属于大型集团，而 Vivienne Westwood 依然保持独立经营。我经常说，我们可能已经是最后几家仍保持独立的大型时尚品牌之一。
但独立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很多人认为，独立意味着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事实上恰恰相反。独立意味着没有人为你承担风险，没有人为你提供资源，你必须付出更多、工作更久，也必须跑得更快。
《华丽志》：“Vivienne Westwood 之家”是品牌在亚洲首次引入 Bridal Salon。为什么婚纱会成为重点发展的品类？
Carlo D'Amario：婚纱是我们增长最快的业务之一。
目前，我们已经在伦敦、巴黎、米兰、纽约以及洛杉矶设有Bridal Salon，北京则是品牌在亚洲第一家提供完整婚纱服务的门店。
我们的婚纱产品覆盖不同需求，既有可以直接购买、再根据身材调整的成衣系列；也提供完全定制服务，价格区间非常广，希望让更多消费者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产品。
婚纱业务的发展，也反映了我们对年轻消费者变化的观察。很多购买 Vivienne Westwood 珠宝的年轻女性，当她们准备结婚时，自然也希望穿着 Vivienne Westwood 完成婚礼。因此，婚纱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品类，而是品牌与消费者关系不断延续的结果。
尤其是在中国，我们发现，每当社交媒体讨论婚纱相关内容时，都会获得非常积极的反馈。这说明婚纱不仅是一门生意，也是一种文化表达。
这些年，我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年轻女性身上的变化。她们更加独立，也更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一种新的浪漫主义正在出现。很多年轻女性依然非常向往婚礼。婚纱对于她们来说，不只是人生中的一件衣服，而是具有纪念意义的作品。
当女孩第一次试穿婚纱时，那种兴奋和幸福是真实存在的。她们会带着母亲、姐妹或者朋友一起挑选，没有男性参与，那是属于她们自己的时刻。我能够感受到那种情感，也理解为什么婚纱对于很多女性如此重要。
婚纱不仅是一个增长迅速的业务，更是 Vivienne Westwood 品牌文化最完整的体现。它承载的不只是设计，而是消费者关于爱情、家庭、人生的重要记忆，这也是任何短期流行趋势都无法替代的价值。
《华丽志》：今天，您希望消费者如何理解 Vivienne Westwood？
Carlo D'Amario：很多人理解 Vivienne Westwood，是朋克、反叛——但 Vivienne 并不是为了反叛而反叛。
20世纪80年代中期，Vivienne Westwood创作出“土星”这一标志性图案。其承载着Westwood的核心理念：以历史与文化为根基，启迪全新创作灵感。品牌标识的中心球体代表历史与传统积淀，环绕其外的土星星环，则象征着未来。
她曾经对我说，“让我们打破整个时尚体系”。她说的不是摧毁一切，而是不断推动整个行业向前走一步。就像一辆汽车，如果只是砸碎玻璃，它仍然会沿着原来的方向前进；真正的改变，是让它驶向新的方向。
今天，我们依然坚持这样的理念。我们希望设计能够经得起时间考验，希望消费者今天购买的一件婚纱，二十年以后依然值得珍藏，甚至能够留给下一代。真正吸引年轻人的，不只是设计，而是品牌背后的文化。这也正是 Vivienne Westwood 在全球、在中国依旧深受年轻人喜爱的原因。
《华丽志》：未来，Vivienne Westwood 还有哪些计划？
Carlo D'Amario： 我们目前没有负债，经营方向正确，下一步将继续保持稳健发展。同时，我们计划将公司于港交所挂牌上市。我希望通过上市回馈长期服务于公司的员工，但前提是必须确保对品牌的绝对控制权。在我看来，真正的考验恰恰出现在一切看起来很顺利的时候。当前，我们仍更像一个家族企业，而下一步将更加着力理顺公司各层面的管理事务。
丨图片来源：Vivienne Westwood、品牌官方网站
丨责任编辑：Esth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