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古建筑就是在保护人们的生活品质!跨界建筑与时装的“彼伏”品牌创始人陈兴 @ 华丽TALK


4月16日的“巴黎圣母院大火”事件引发了国际社会广泛关注,当天朋友圈也被一片凭吊惋惜之声刷屏。火灾过后,如何修缮这座受到重创的古建筑成为各界关心的问题,巴黎圣母院陆续收到了来自法国奢侈品巨头开云集团、LVMH集团等各方超过10亿欧元的捐款,究竟采用何种修复方案也一直备受热议。直到5月27日,法国参议院明确表示会将巴黎圣母院恢复原貌。

突发的巴黎圣母院火灾也敲响了国内对古建筑和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的警钟,引发了人们对如何修缮古建,以留住国家或城市历史记忆的思考。

第23期华丽志 TALK 邀请到具备建筑设计师和服装设计师双重身份的陈兴先生,他以北京故宫、日本金阁寺、巴黎圣母院等古建筑的保护与修复为例,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深入讲述了古建筑保护与修复背后涉及的国际原则、东西方之间的差异以及如何根据不同情况选择合适的古建修缮以及改造方案。

上图:主讲人陈兴

陈兴在西安长大,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建筑系。2007年毕业后赴米兰理工建筑学院学习古建筑保护与修复,毕业后多年从事遗产保护类建筑设计,先后参与过北京故宫内务府改造、沈阳故宫保护规划、秦皇岛秦始皇行宫遗址保护和博物馆建造等多项重要文化遗产改造和保护工作。2014年,基于对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浓厚兴趣,创办了独立设计师品牌“彼伏”。

以下根据陈兴先生在【华丽 TALK 】现场分享整理:

文物古建保护国际原则的起源与发展

有关古建和文化遗产保护原则的制定始于近代:1933年国际现代建筑协会在雅典会议上制定了一份有关城市规划的纲领性文件,即《雅典宪章》,里面首次提到了古建筑保护,但内容偏简单笼统,只是指出有历史价值的古建筑应该被妥善保存,同时保证不妨碍居民健康、道路交通,不影响城市的发展。1964年通过的《威尼斯宪章》是首个专门针对保护文物建筑及历史地段的国际原则,该宪章强调了“可识别”原则和“原真性”原则,可识别原则指的是古建修复及利用改造必须与原作相区分开来,以保证修复不歪曲艺术或历史见证;原真性原则即原作本身如果换了,就是假的。

“所以现在去欧洲可以看到很多古代的石头房子和钢结构结合在一起的案例,”陈兴针对可识别性原则补充道。

但根据原真性原则,日本的一个著名文化地标性建筑金阁寺就不能被判定为文化遗产。金阁寺也叫鹿苑寺,有里外三层,原来只有外面一层有金箔。1950年全部被烧毁,1955年复建时,二层三层都被贴满了金箔。因此大家会产生这样的疑问:“1955年才造的建筑还是历史文化遗址吗?” 最终复建后的金阁寺,在1994年还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纳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因为《奈良宣言》的出现,该文件基于东方建筑文化的特性——以易腐朽、损坏的木构建筑为主,构件更新替换难以避免,重新定义了文化遗产的原真性,强调建筑构造和记忆的文化价值,而非材料本身,主张物质性本身并不是东方古建筑的核心价值,更重要的是用原来的工艺和材料去更新或复原原有物件。

上图:金阁寺

“这是originality(原真性)和 authentity(真实性)的区别,originality 表示就是原来的东西,authentity 表示虽然不是原来那个东西了,但整个新东西是真实的。《奈良宣言》后,中国对古建筑和文化遗产界定更多的是强调技艺的传承,所以故宫会经常翻修,损坏了的琉璃瓦也会被换掉,”陈兴更通俗地解释道。

东西方古建及文化遗产保护的差异

陈兴透露,他回国后从事的古建遗址保护工作具体来讲是先统计分析当下遗址状况,再结合考古报告做一定研究,最后除了保护原有遗址外,还要建一个新博物馆将其对外展示。这一过程与他之前在意大利的经历很不一样,这是因为整个欧洲的建筑在工艺和用材上都与中国传统建筑有很大区别。

陈兴指出,意大利、罗马和法国等欧洲国家的古迹直到今天还在用作酒店、私宅、政府机构等办公场所,一些古建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了加固。但类似的情况在中国就很少,很多遗址都是木构建筑,所以时至今日能够剩下的只有当时的地基了,比如大明宫遗址、阿房宫遗址等。

总结来说,中国现存古建筑的脆弱性导致其很难继续使用或与现代功能做更好的结合,古建修复改造的可能性相比国外而言就小的多,也相对更复杂。

就此次巴黎圣母院大火来说,由于该划时代建筑主体结构是石材,因此大火烧毁的只有铜构件和木构件,但对标中国多以木材、纸品为主的古建筑,一场大火的破坏程度几乎是毁灭性的。

古建保护在中国的发展

据陈兴介绍,当年梁思成先生从宾夕法尼亚大学学成归来,对中国的古建筑进行了断代测绘以及系统化的梳理,中国才有了建筑学学科,开始能和国际建筑学展开对话。在此之前,中国对于建筑的认知还仅限于匠人造房子。

直到1956年,中国才开展第一次文物普查,此后在1981和2007 年又分别开展了第二次与第三次文物普查。受益于信息网络科技的发展,与前两次相比,2007~2011年的第三次普查覆盖内容更丰富,统计更全面,并将所有文化遗产划分为四大类:

  • 地标性历史建筑,诸如故宫、大雁塔、各种古寺等;
  • 历史古镇村落,比如周庄、宏村、山西民居等;
  • 具有历史文化风貌的旧城区,比如上海新天地、成都宽窄巷子、北京南锣鼓巷等;
  • 有一定历史的城市建筑,比如作为工业遗产的北京798艺术区等

保护古建筑就是在保护人们的生活品质

陈兴表示,西方建筑史经历了从希腊风到罗马风到拜占庭式再到哥特式的一个演进过程,比如巴黎圣母院就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罗马风则以拱券结构为特征,现代所有的体育馆都是以古罗马斗兽场为原型。

上图:巴黎圣母院

谈及西方古建保护,陈兴以意大利为例做了更深层的解读。作为一个有着最多世界文化遗产的小国家,在陈兴看来,意大利在古建筑和文化遗址保护方面做得非常先进,且非常强调保护古建筑就是在保护人们的生活品质

针对这一点,陈兴略微激动地表示:“意大利是为数不多将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条款写进宪法的国家,由此可见这是一个非常尊重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家。这也是我为什么后来改行做时装品牌,意大利能孕育出世界上60%的奢侈品牌正是因为他们非常尊重自己的历史文化价值,有很高的文化自信度,因此才能影响世界。”

在古建保护方式上,陈兴介绍说意大利非常强调古建保护与观众的互动性,与国内很多将遗址圈起来的做法不同的是,意大利会利用各种各样的技术手段去呈现古建遗址在不同时期的不同特点及使用功能,比如古罗马的斗兽场是可以让游客穿行至场中参观的。

此外,基于意大利古建筑至今的相对完好性,他们也注重将这些建筑与人们的生活状态相联系,并认为对古建最好的保护就是继续使用它。

在古建修复方面,意大利政府也开始尝试新型的“领养人”理念:给古建筑安排一些领养人负责修复工作,然后与之开展商业化经营活动,最后收益分成,政府也能因此有更多的钱去做维护,比如今年2月意大利高级珠宝品牌宝格丽宣布捐赠50万欧元用于重建位于罗马的地标性古迹银塔广场就是这一理念方式的实践。

陈兴还谈到对自己影响非常大的一个欧洲古建修复项目——德国科伦巴博物馆,并充分表达了自己对该项目的欣赏。据陈兴介绍,这是一个遗址上的博物馆,原本是一座哥特式教堂,经历二战后只剩下断壁残垣。设计师卒姆托通过采用新的材料和技术,巧妙地将新的博物馆呈现在原来的废墟之中,让现代化极简风格的新部分与原来旧的部分结合在了一起,形成时空对撞似的美感。这样清晰又并存的关系组合既能让新建筑做背景,保护好原有遗址不受自然破坏,又能让观众在游览时有身处原本教堂的空间感受。

争议与迷思下,如何选择最好的保护方式

在对话过程中,陈兴先生也毫不避讳地谈到现今中国在古建改造利用方面,理念和态度仍然存在很大争议和迷思,尤其是对于旧城区的保护及开发利用,中国尚未形成一个特别统一的结论。主要的争议点涉及:“建筑是否足够古老到不能被拆”和“历史建筑的修缮应该修旧如旧还是修旧如新”两个方面,后者还涉及到古建保护究竟是保留原有斑驳的痕迹后圈起来完全作为展品,还是翻新后融入人们生活加以利用的问题。

以北京的胡同为例,很多人认为应该将其拆掉重建,因为里面杂院的房子并不全是明清时期的四合院,很多都是后来居民临时加建的,导致现在房屋密集程度之高,居民生活条件也非常差。

针对这类情况,著名建筑学家吴良镛提出了有机更新的概念,即逐步将胡同内人群向外疏解,降低其中人口密度,然后再植入新的业态。陈兴在2014年将胡同改造为品牌门店就属于很好的早期有机更新案例。

上图:经过改造的彼伏门店

在创立自己的时装品牌“彼伏”后,陈兴一直希望能打造一处能利用空间感和内部设计来传递自己品牌理念的空间。多次尝试都不理想之后,陈兴在北京胡同里发现了一座风格独特的古建筑:外面是砖的结构,内部是一个木构的中庭,原是清代作为青楼使用,青楼之后作为大杂院用于居住,再到后期,居民腾退后就废弃了很多年。当时陈兴正好赶上大栅栏的更新计划,陈兴便将该建筑的一楼改造为首家“彼伏”门店,二楼则改造为工作室,侧院也重新修建,打造成咖啡厅 Berry Beans,如今早已成为北京城的网红打卡地。

陈兴对自己的改造做了详细的解释:“只要是原有的东西,我在改造时都做了保留,在此基础上装了地暖、生活用水、照明设施和钢结构的加固,但原来的楼梯已彻底损坏,所以在原来的位置用新的材料搭建了新的楼梯;侧院原本是民房,在修建中保留了原有的肌理和坡顶形式,二楼工作室内部也保留了所有的墙面、砖以及木结构等。”

陈兴的这个改造获得了《纽约时报》、BBC 、人民日报、日本朝日新闻、香港有限电视等大量媒体的曝光。他还提到搬离这一片区的一位老住户在改造之后,看到很多东西得以保留,又搬了回来。

上图:现场观众

有争议就有迷思,陈兴又以智珠寺的修复改造为例,激发大家对如何正确保护古建的思考。智珠寺原是明永乐年间皇家御用的印刷和收藏经书的地方,巅峰时期名气赶超雍和宫,建国后用作金漆镶嵌厂、自行车飞轮厂、装订厂等各种工厂,60年代经历一场大火后成了废品回收站。此后一个比利时人来到中国花了5年时间将其修复,主殿之外加建的房屋则改造为酒店、画廊等作商用。

陈兴透露主殿部分采用的是修旧如旧的方式,所有柱子、瓦砾的更新都是有机更新,选用尽量接近原作的材料制成后替换坏掉的构件,包括彩绘也是找到原来的手工艺人重新制作。但与主殿一墙之隔的长寿殿则采用了修旧如新的方式,所有柱子、斗拱都被重新刷成很鲜艳的红色,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这个案例的理念其实就是开放式保护,用新的生活内容、功能让这个建筑重新融入到人们生活中,从而实现对其价值的保护和呈现,”陈兴总结道。

我们自己做品牌的理念其实也是希望能够把传统的文化遗产用更新的方式融入到现代人生活当中去。但现在整个社会对古建保护意识、理念、以及审美教育还不是很足够,希望更多的人关心、看到过更好的东西之后,对我们已有的这些古迹遗产有一个更好的态度。这些遗产其实是巨大的财富,因为它带有的时间的痕迹是不可复制的,一旦毁掉不可复原,只有在此时此地它才是现在的样子,这才是我觉得真正奢侈的概念。”

本期【华丽TALK】第二部分,陈兴回答了现场观众的提问,以下是部分节选:

为什么决定从建筑师跨界做时装品牌?

陈兴:我认为中国特别需要一个好的消费品牌去作为媒介输出自己的文化。比如说到意大利就能想到 Gucci、Prada、Armani 等,法国有 Hermès、Dior 等,英国有 Burberry 等,这些国家能够有自己的代表性品牌都是源于历史的积淀,但像美国其实没有真正的奢侈品,因为它没有悠久的历史文化传统。中国是有历史文化基础的,甚至有一些比欧洲还要高级的生活品味,但我们缺品牌。这一现状是我觉得需要并且有责任去改变,在做品牌这件事上,我能把我更大的追求和我个人专业,爱好能够统一起来,这是我想投身的事业。

你是如何把建筑美学融合在服装设计中的?

陈兴:我其实没有在时装设计中特别去强调建筑师的背景,还是偏向于忘掉这些,只是简简单单地去设计服装。当然我对文化遗产、建筑、结构、材料的兴趣可能会自然而然地反映在一些决策和判断上,比如我更喜欢结构的美,而不喜欢装饰的美,也会尝试去做一些线条化的设计,但我不希望这个背景成为一个标签,不是说每件衣服的设计都一定要与建筑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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