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与《经济学人》主编今年7月进行的深度访谈中,这位当今全球首富、科技“超人”提出了一个大胆预测:十年后,人工智能的能力会远远超过人类智能的总和,开启一个“惊人的丰裕时代”。届时,“钱将变得不再重要,而“工作”则会从必选项变成可选项。
那么,在这“惊人的丰裕时代”,什么样的“工作”还会被人类主动选择呢?马斯克信手拈来这么一个样本:“你不必种菜,你可以去超市买,那里会有完美的蔬菜。你也可以自己种,会稍微不那么完美,自己种的番茄没那么饱满多汁,看着有点"手工感"。但你去朋友家,他们用自家种的菜做饭,这挺有意思的。未来的工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马斯克描述的未来理想工作的情景,让我联想起今年夏天我在德国厄尔士山脉脚下一座小镇的所见所闻:一群质朴的制表师,借助五六十年前生产的机床,不疾不徐地在方寸之间精雕细刻,从机芯到表盘,许多细节必须用放大镜才可得见 —— 每个人都明白,相比口袋里的智能手机,这些机械腕表的走时精确度和功能多样性远远不足,但这种“心无旁骛的钝感力”所散发出的魔力依然诱人;更重要的是,当我们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淘汰电子产品时,那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依然会留在身边很久很久。

这座小镇的名字叫做格拉苏蒂(Glashütte)。
在距离德国东部第二大城市德累斯顿20多公里处的绿色山坳里,藏着这座异常安静的小镇。自1845年以来,格拉苏蒂镇就是德国高级机械腕表的心脏。这里诞生了一系列载入世界钟表发展史册的重大发明,并积累了一整套独属于德系制表的标志性元素,如:四分之三夹板、鹅颈微调、蓝钢螺丝、黄金套筒、旭日纹、珍珠纹、飞行陀飞轮、飞返导柱轮、全景大日历、天文台级五方位调校规范、Tutima防震品质标识体系等等 —— 即便对于外行来说,从这些栩栩如生的名词中也能勾勒出一幅展现 “精密机械之美”的绚丽图景。
在小镇的中心位置,坐落着格拉苏蒂原创(Glashütte Original)公司的总部和生产大楼。透过公司管理团队和一线员工的现场演示和讲解,我不仅全方位领略了德式制表工艺的精髓,更由此触发了一连串 “腕表”之外的遐思。将这些思考碎片拼接起来,我仿佛领悟到“后AI”时代,或者如马斯克所言“惊人的丰裕时代”,依然能够为我们赋予“意义”的工作的底层逻辑。

解决之道
在格拉苏蒂制表业崛起的十九世纪中叶,其所在的萨克森州曾经是一个极其富庶的独立王国,当时的财富主要来自银、铜、钴和锡等金属矿藏,与矿石开采相关的技术创新、机械设备和工艺流程应运而生。而随着深井开采的推进,排水、通风、抗震、金属加工、精密测量等难题接踵而至,迫使当地人发挥创造力,寻找解决方案。
于是,当地形成了一种德语称为“Lösung”(解决之道)的文化:面对挑战,人们会迎难而上,积极寻求解决办法。
由于传统师徒制无法批量培养工程师,为寻求人才发展的“解决之道”,萨克森王室于1765年创办了世界上第一所矿业学院——弗莱贝格矿业学院,致力于将矿山实践转化为系统科学理论,积累了海量工程与精密加工知识,并依托这套技术体系最终完成从采矿业向制表业的完整转型。
值得一提的是,格拉苏蒂镇纹章上的交叉锤镐图案(下图)正是当年矿业大发展时期的产物,这个图案同样出现在弗莱贝格矿业学院的校徽上。

事实上,格拉苏蒂镇向制表业转型,也是为解决萨克森州矿产枯竭而萌生的“解决之道”。
即便是德系高级制表最具视觉冲击力的标志性元素 —— 高端机芯所用的“黄金套筒”和“蓝钢螺丝”(下图),其发明的初衷也并非为了“装饰”,而是为了“解决”切实的工程问题:以更具韧性、性质更稳定的黄金替代钢,保护机芯的红宝石轴承,并增强走时精度;以可拆卸的“蓝钢螺丝”方便了后续的维修工作,延长怀表的生命周期,大幅降低了维修成本。

这种“解决之道”的文化,不仅意味着在问题与挑战的激发下迸发的创造力和创新精神,也与适应力与灵活性密切相关。这也是为何在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东西德分裂等重大历史变故后,格拉苏蒂镇当地的机械制表产业依然顽强地延续至今,并在21世纪焕发了崭新的生机。
事实上,从格拉苏蒂原创今年8月最新发布的“议员领航者计时腕表”和“议员计时腕表”的细节中,我们依然可以发现许多历史传承下来的“解决之道”:从 20 世纪40年代格拉苏蒂首创的飞行员腕表中汲取灵感,“议员领航者计时腕表”保持了在严苛环境下驾驶飞机所必需的直观操作界面和清晰读时:

上图:格拉苏蒂原创议员领航者计时腕表 2026
而“议员计时腕表”的设计灵感则源自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在格拉苏蒂生产的古董观测表 —— 这些坚固可靠的高精度怀表主要用于航海导航,新表则赋予了它现代设计和升级功能:

上图:格拉苏蒂原创议员计时腕表2026
这两款计时最大的技术特点是“飞返”,仅需按下一次按钮,即可完成停秒止、归零和即时重启,使连续计时更加流畅高效,高度适配“飞行”和“航海”等极具挑战性的使用场景。
在与格拉苏蒂原创本地团队交流的过程中,我深深感受到这个小镇对于德国高级制表业无可替代的重要性。
这一点从格拉苏蒂原创的所有产品中都可以找到痕迹:在“德国制造”(Made in Germany)的英文产地标识之外,表盘上一定会还有这样一行小字:Glashütte I/SA —— 意思是:萨克森州的格拉苏蒂(SA 代表“萨克森州”,I 相当于英文的 in)。

早在 19世纪末,格拉苏蒂镇的钟表从业者就达成共识,只有当腕表 50% 以上的增值工序都在格拉苏蒂镇完成,才能刻印 Glashütte I/SA 的字样,以区分于德国其他同名村镇的仿制表(德国有好几个叫格拉苏蒂的镇子),这也是全球钟表行业最早的产地溯源法规。
如今,格拉苏蒂原创公司仍以强大的垂直整合能力著称,其高达 95%的机芯组件乃至精雕细琢的表盘均为自主生产。
机械之美
在与格拉苏蒂原创公司首席执行官 Roland von Keith 先生交谈时,你很容易感受到他对高级制表业由衷的热爱,这种热爱与他的个人成长背景密切相连 —— 事实上,在瑞士钟表巨头斯沃琪集团的管理委员会上,他是唯一一名拥有制表大师(Master Watchmaking)资格的品牌首席执行官(下图)。

在我们的交谈中,他的一番肺腑之言促使我这个“表圈外行人”重新审视机械腕表的独特魅力:
“当今这个AI时代,我们打造了一款充满70年代风格的新品(预计于今年9月发布),这正是为了回归那种‘机械时代的魔力’——人们内心深处其实渴望拥有实实在在的物品,想要重温那种真实的触感与体验。正因如此,这款新品的设计风格非常鲜明,它纯粹地呈现了机械的质感,别无他求。
这是一款承载情感的产品——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情感的寄托。如今人手一部手机,大家用它来收发信息、处理各种数字事务;但另一方面,腕表却是一件能够长久陪伴、经久耐用的物品。从技术层面讲,我们甚至能在未来五十年、一百年乃至更久的时间里持续维修这些腕表。这与手机、智能手表或运动追踪器截然不同——那些设备通常只会被使用一段时间。这种特质让我们看到,人们正重新回归腕表,并对这类产品心生赞赏。这种‘赞叹’的感觉对我们至关重要——那种‘哇,真棒,真好’的由衷喜爱。这正是我们所传承的传统。
当你把腕表翻转过来,看到里面的机械机芯时——那种感觉纯粹是情感上的共鸣。这正是我们需要向人们展示的。我们要传达给顾客的是:当你购买一枚机械腕表、一枚传统腕表时,那种体验真的令人赞叹不已。”
他还特别提到了格拉苏蒂原创的特别之处:
“尽管我们也使用部分机械设备,但在组装和精细打磨工序上,我们坚持手工技艺,这在当今已十分罕见。格拉苏蒂原创的一大优势是——我们这里使用的一些机器,有的已经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所以我们能够修复那些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的表。这种事恐怕很难在手机或其他电子设备上实现。”
在奢侈品界,当我们谈论“美”时,通常都在谈论服装和珠宝的色彩、质地、设计和工艺。但高级腕表传递的这种貌似冰冷、实则内含细腻而丰沛的情感的“机械之美”却较少被提及,或许是因为高级制表业所在的瑞士和德国,都是以内敛和克制著称的。

晦涩的技术参数之外,高级腕表其实都暗藏了许多非常用心的感性细节,必须屏气凝神去观察才可得见,且在内行人指点下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
比如,格拉苏蒂原创另一重要商标 —— 镜像双 “G”标识,只出现在不被一眼看到的位置上,比如机芯、表冠、表底盖,表带和表扣等处。
“G”代表格拉苏蒂的首字母,而镜像双G的设计灵感则源自罗马双面神祇雅努斯(Janus),这位神明象征开端、更迭与时间。一侧的 G 回望历史,致敬源自 1845年的格拉苏蒂制表传承,另一侧的G 眺望未来,代表持续不断的探索与创新。
在今年8月格拉苏蒂原创全新推出的两款时计中,可以直观感受这种历史与未来的无缝链接:
透过蓝宝石水晶玻璃表底盖,格拉苏蒂原创自制的 Calibre 37-24自动上链机芯的精妙细节尽收眼底(下图),其中既有代表格拉苏蒂传统制表工艺的一系列标志性元素,如:倒角边缘、抛光精钢零件、蓝钢螺丝、带有格拉苏蒂柱状纹打磨的标志性四分之三夹板等;也配备了全新研发的镂空摆陀,比老款更为通透,其中配备的 21K 金摆陀配重正饰有醒目的双“G”标识。

在参观格拉苏蒂原创公司的制表工作室时,我从严谨的氛围中感受到一种意想不到的“松弛”。我得知,公司不会给制表师们设定每天必须达成的硬性工作量指标,而是让各人按自己的内在节奏把握工作进度,重要的是确保制表师在工作时能够进入那种极致专注和稳定的“心流”状态。
或许,这就是“后AI时代”,当物质需求已经被极大满足之后,我们对“工作”的终极追求:
一种我们自觉选择的“心流”状态,
一种寄托我们深层情感的“美”的创作,
一种能为我们的人生创造真实意义的“解决之道”。
|图片来源:格拉苏蒂原创公司提供、华丽志拍摄
|责任编辑:LuxeC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