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 梵克雅宝全球CEO:“数字化手段永远不能替代人文角度的实物鉴赏”

瑞士历峰集团旗下法国高级珠宝世家梵克雅宝 Van Cleef & Arpels创立于1906年,迄今已有116年的历史。当下,这家全球闻名的硬奢品牌正在“重仓”中国,一场为期三个多月的品牌全球最高级别的典藏臻品回顾展:《 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时间、自然、爱》正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展出。

借此机会,梵克雅宝全球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Nicolas Bos先生接受了《华丽志》的独家专访。

Nicolas Bos是一位经历极为独特的珠宝行业高管,他先是从2009年起担任梵克雅宝全球创意总监,随后在2013年启任品牌全球总裁兼 CEO。在时尚奢侈品行业,创意与商业,通常被视为两个相对而立的角色,但Nicolas Bos 却先后完成了这两种角色的历练,可以说 Nicolas Bos对于梵克雅宝,不仅是百年珠宝业务的传承者,也是驱动创新的绝对主导者。

在与《华丽志》的交流中,他既谈到品牌历史和创意设计,也分享了自己对数字化时代的观察和中国战略。

  • 扎根品牌历史,尝试如何永久性地重新诠释一些灵感”
  • 数字化手段永远不能替代人文角度的实物鉴赏”
  • 数字时代的年轻人,对手工仍然抱有极大的渴望”
  • 不,我们不考虑与第三方的联名合作”
  • 中国市场的生机来源于内在的活力”

关于受访人 Nicolas Bos先生

1992年, Nicolas Bos先生加入 Richemont历峰集团后,首先在卡地亚艺术基金担任秘书长助理。2000年他加入梵克雅宝,出任国际市场推广总监。2009年, Nicolas Bos先生继续出任梵克雅宝全球创意总监,并获擢升为全球副总裁。2010年,他开始兼任梵克雅宝美国区总裁。2013年,他成为梵克雅宝全球总裁及首席执行官。2017年, Nicolas Bos先生获委任为历峰集团董事局成员,并晋身集团高级行政委员会。

扎根品牌历史,尝试如何永久性地重新诠释一些灵感”

梵克雅宝本次大展的策展人是来自米兰理工大学的珠宝设计系教授、兼维琴察珠宝博物馆总监 Alba Cappellieri。她曾特别强调“我对梵克雅宝研究多时,就是为了了解品牌是如何通过珍贵的作品来体现“时代精神”(Zeitgeist)这个概念。”

注:自2014年起,Alba出任意大利维琴察珠宝博物馆(the Jewelry Museum in Vicenza)的总监,该馆是意大利唯一一座为珠宝而设的博物馆。 

时间主题占据了多达十个展厅,其中的“繁”展厅是策展人的最爱,在这里集中展示了不同于梵克雅宝高级珠宝的“珍贵物件”(Precious objects),如:代表着极高的工艺和艺术价值的 Minaudière 百宝匣、香烟盒、打火机、香水瓶等。

Nicolas Bos从2009年担任梵克雅宝全球创意总监,如何在当代高级珠宝设计中“让人明确地感受到那种一脉相承”?成为他必须直面的挑战,随着他成为品牌 CEO,这样的挑战还在继续。“如果无视品牌历史,品牌将失去灵魂,所以一切要从品牌历史开始;但同时,丰富的品牌历史又会让品牌传承者感受到一种‘压倒性’的困境,似乎一切都已经被前辈们尝试过了…”

我们与 Nicolas Bos先生的采访就从本次大展海报上的核心展品——“Zip 项链”开始了:

《华丽志》:我们看到本次大展海报上的一件核心展品 Zip 项链,为何选择将它放在聚光灯下?

Nicolas Bos如果让我选一件珠宝作品,无论对于品牌,还是对于我个人,Zip项链是最能代表梵克雅宝的杰作之一,这也是大展策展人 Alba Cappellieri 最爱的作品之一。

我们和 Alba的合作大约开始于15、20年前。正是 Zip项链激发了她对于融合永恒经典与当下风潮的思考,也是我们友谊的起源。可以说, Zip项链既是梵克雅宝的标志性作品,也是本次大展的灵感之源。

这件作品是一种复杂的结合体,一面代表的是高超的珠宝技艺(可转换),而另一面这种技艺表现得不刻意、纯出自然。这些灵动的珠宝作品,是“活的”,佩戴者可以根据自己日常的心情和不同的时间、场景来调节、拆卸、组合不同的佩戴方式。这种“把玩”的过程非常具有趣味性。对于奢侈品行业,如何将传统与当代融合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呈现方式。

《华丽志》:梵克雅宝如何理解珠宝设计与时代的关系?

Nicolas Bos这件 Zip项链反映了品牌一以贯之的时代精神。所谓 DNA的传承和统一,并不在于设计风格的一成不变,而是融入更多当下的视角。它源于生活中自然而然的灵感,源于生活中的实用物件,源于工业革命对生活的改变。20世纪的欧洲文化中,艺术家的灵感很多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的寻常物件,它们可能很普通但却很实用,以此为灵感,工匠们创作出非常稀有、复杂又充满巧思的珠宝设计。

项链、手镯与胸针是人类延续几千年历史中的珠宝惯有常态,而今后依旧会延续。而作品则与特定时期中的美学有着更紧密的联系。因此,作品的功能大多与某个具体时代的风潮密切相关,能够让人忆起及再现过去的且不再重复的生活方式。

注:1929年,现代艺术家联盟(UAM)于法国创立,聚集一群有志于创作实用性高、功能性强、便于日常使用物品的设计师与建筑师,这项艺术运动在后来也激发了梵克雅宝的创造力,为其现代作品带来一定的影响。

Zip项链(1951年)

拉链最早用于美国军服。Zip项链将高级珠宝技艺和工业革命的产物拉链相结合,犹如真正的拉链一般,拉上后即可转换成一条手链。据传,温莎公爵夫人(Duchess of Windsor)曾建议梵克雅宝时任艺术总监芮妮 · 皮森特( Renée Puissant)以拉链为原型创作一款珠宝作品。最终,Zip项链终于1950年制作完成,以黄K金镶嵌璀璨钻石,完全闭合则可幻化成一条耀眼的华丽手链。

万能珠宝(Passe-Partout)项链(1939年)

梵克雅宝1938年获得专利的可转换式珠宝作品之一万能珠宝项链,这件作品的两枚花朵别针下隐藏着一个活动机关,可轻松转变为项链、短项链、长项链、手链或腰带。花形胸针还可以拆卸下来单独作为胸针佩戴,甚至部分设计还可以用做夹式耳环。

数字化手段永远不能替代人文角度的实物鉴赏”

2019年,《 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时间、自然、爱》曾在意大利著名的17世纪巴洛克风格建筑米兰王宫(Palazzo Reale)进行首展。虽然上海站是全球的第二次展出,但展陈设计师 Johanna Grawunder曾说:“在米兰,我们需要打造一个能与米兰王宫辉煌装饰和绚丽色彩房间对话的展览布景;而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是一个中性工业风格的空间,让我们有机会真正重新构思布局一个展览。”

2010年,梵克雅宝以全直营形式正式进入中国后,一直在高强度地将全球级别大展带到中国观众眼前:

  • 2012年和2018年,先后在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北京今日美术馆(Today Art Museum)举行典藏臻品回顾展:《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美之传承》以及《Van Cleef & Arpels梵克雅宝:雅艺之美》;
  • 2017年和2019年,分别在成都IFS精品店南京颐和公馆举行胸针主题艺术展:“Art of Clip 诗意百年‧胸针艺术”;
  • 2021年初,在上海世博创意秀场举行腕表主题限时体验空间:“Pont des Amoureux相遇情人桥”(也包括世家的其他类别珠宝作品);2022年初杭州万象城上海恒隆广场举行腕表主题限时体验空间:“ Poetry of Time 时间的诗篇”
  • 2022年初,一场横跨整个中国新年假日季的高级珠宝艺术大展《 The Art of Movement 动静有形,艺述百年》刚刚落下帷幕,其全球首展选址深圳海上世界文化艺术中心
  • 2022年3月-6月,“梵克雅宝春之花园”限时体验空间先后来到宁波、深圳、武汉、广州

2022年1月,梵克雅宝开通了抖音官方账号,目前的粉丝数5.6万人,获赞11.1万次。早些时候进驻的中国社交媒体平台上,梵克雅宝微博粉丝28.9万,与此次大展相关的话题#梵克雅宝展览#阅读量604.7万;小红书粉丝6.9万,#梵克雅宝展览#阅读量 57.4万。

《华丽志》:今天,您认为品牌用什么样的互动方式,最能打动公众?

Nicolas Bos对于我个人,展览依然是最能打动公众的方式之一。

珠宝归根到底是实物,最佳的体验方式仍然是近距离亲眼观看。在展览的场景下,珠宝作品以一种结构化的形式呈现,有特定的叙事维度,并可辅以丰富的背景资料讲述。

如今,我们有很多讲述世家故事的方式,图片、影片,以及更多高科技手段的数字化呈现,但它们永远不能替代人文角度的实物鉴赏。这也正是我们热衷看展览的原因。

我们在筹备阶段研究了上海甚至整个中国市场上的各种品牌互动方式。

近几十年来,大量博物馆的建成和发展、大量观众的到访参观,这一切很好地证明了展览依然是最受欢迎的体验之一,这些并无需使用过多的技术。

《华丽志》:您认为,对于硬奢品牌来说,尝试全新社交平台或数字化技术面临哪些挑战?

Nicolas Bos我认为这要分两方面来看。作为品牌,在奢侈品新世界,消费者在哪里,你就必须在哪里;但同时,你也面临着可能因为一些错误的决定贬损品牌的风险。

面对各类不同的沟通渠道,如何慎重鉴别以及选择最恰当的渠道,对我们是很大的挑战。有时候是商业性露出,有时候是情感连接。

《华丽志》:近期梵克雅宝在抖音开通账号,这样的决定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Nicolas Bos很有趣的是,有时候我们感觉很沮丧,因为希望分享传达的品牌信息内容因为受渠道的限制(比如版面)非常有限。

那么,一些全新的社交平台就提供了新的机遇,用极短的几秒时间触达用户,大致告知他们品牌的新动向。这些年轻人深谙数字化的新玩法,很清楚如何顺着这样一个小小的触点挖掘更多的品牌信息和资讯(比如此次的上海大展)。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激发人们探索的好奇心。

展陈设计师 Johanna Grawunder为这次上海大展打造的艺术装置,以透视的微妙、光影的变幻及色彩的绚丽交错构成。

上海黄浦江畔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成立于 2012年,是中国大陆第一家公立当代艺术博物馆,其前身是上海市南市发电厂,其高达165米的烟囱既是上海的城市地标也是一个特别的展览空间。

数字时代的年轻人,对手工仍然抱有极大的渴望”

2012年,梵克雅宝在法国巴黎芳登广场支持创立了 L’ÉCOLE珠宝艺术中心,这也是珠宝行业内首间将珠宝艺术推广至普罗大众的教育机构。

2022年,在 L’ÉCOLE十周年的节点上,梵克雅宝宣布在上海即将成立全球范围的第三家永久中心,并开设官方微信公众号。

《华丽志》:请分享 L’ÉCOLE成立十年以来,您对珠宝教育领域的洞察?

Nicolas Bos高级珠宝的世界给人十分“神秘”的印象。博物馆、精品店里的珠宝作品,稀有、昂贵,离人们的日常生活似乎很远。人们会很自然地发问,“你们总是在谈论一件珠宝作品的工艺多么高超,但是我究竟要怎么去学习和亲身体会各种不同石头(宝石)的区别和特点?”

我们看到全球范围内有大量的珠宝爱好者,他们热衷去探索珠宝艺术背后的历史,甚至于亲手体验一件珠宝是如何制作,采用了什么工艺,乃至于与大自然中美石的连接。

L’ÉCOLE 珠宝艺术中心成立十年以来,我们惊喜地看到生活在如今数字时代的年轻人,他们对手工仍然抱有极大的渴望,渴望用双手创造一些东西。其中不乏很多人,将手工艺锚定为未来人生的事业。

我们甚至有一些儿童参与的手工项目。在一旁看着孩子们亲自动手创作属于自己的项链、手链,让我们沉浸于这种童趣当中。

《华丽志》:L’ÉCOLE上海珠宝艺术中心未来将有什么计划?

Nicolas Bos关于上海分部,我们计划与当地的一些机构开展一项特定项目,比如我们将与高校的学生们共同合作项目。项目的重点是激发东西方不同珠宝工艺文化间的对话。

注:过去十年,L’ÉCOLE 位于巴黎和香港的永久中心,以及于东京、迪拜、纽约及里昂等城市举办的各类特别课程、讲座及展览已吸引5万多名来自超过50个不同国家的学生。此外,超过10万人参观 L’ÉCOLE 于世界各地举办的18场展览。

不,我们不考虑与第三方的联名合作”

Nicolas Bos多年来一直主导并参与梵克雅宝的创意设计工作,平衡创意与商业,这样的经历在珠宝行业的高管当中并不多见。

《华丽志》:在这样一家拥有丰富品牌历史的珠宝品牌负责创意工作,应当如何平衡传承和创新的关系?

Nicolas Bos这是一个宏大的话题,我认为主要和两点相关:团队合作,以及如何看待品牌历史。

这也正是我们举办典藏臻品回顾展的原因。如果无视品牌历史,品牌将失去灵魂,所以一切要从品牌历史开始;但同时,丰富的品牌历史又会让品牌传承者感受到一种“压倒性”的困境,似乎一切(创意)都已经被前辈们尝试过了。那些美丽的作品,就像一种诱惑,让后来者一味地复刻经典或固守传统,如果你那么做,那你就输了

《华丽志》:在传承和创新之间,在品牌中您扮演怎样的角色?

Nicolas Bos:我们在做的是扎根品牌历史,尝试如何永久性地重新诠释一些灵感。这好比,多年前,前辈们画了一朵花,今天我们发现了另一种美丽的花朵。于是我们将当年的绘画技艺与眼前这朵花的颜色结合,与某天你看到的雕塑、影片结合,诞生了一幅截然不同的作品,但是却能让人明确地感受到。

我的职责就是确保团队和更多的珠宝爱好者深刻理解一件作品背后,设计师和工匠的灵感和专业技艺。这是我们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但是一切不能想当然。我们努力从诗歌、绘画、建筑等领域寻找灵感,以此作为创意的全新起点。

《华丽志》:未来,品牌是否会考虑与更多外部创意力量合作?

Nicolas Bos:我的回答是“不”。

品牌发展中最重要的依然是内在 DNA的延续和一致。我们希望品牌不断从内部丰富内涵,而不是通过外部联名合作等形式做出一些彻底性的改变

另一方面,我们始终欢迎来自不同文化的设计团队成员。梵克雅宝从创立至今,从来不只是站在西方文化视角看世界。我们热爱包容与合作,但不在于作品本身是否出自外部的合作,更多的是来自不同背景、文化的深度碰撞和交融。在保持品牌自身清晰定位的前提下,不断增进跨领域间的对话与交流。

中国市场的生机来源于内在的活力感”

随着今年2月,梵克雅宝上海前滩太古里新店的开业,截至目前品牌在中国已经共计开设22家精品店及旗舰店,仅上海就有5家。

自2022年伊始,品牌在中国已经连续开展了一系列重量级动作:宣布于上海设立 L’ÉCOLE 珠宝艺术中心分部(2022年2月);开幕上海前滩太古里全新精品店以及于成都的国际金融中心的亚洲最大旗舰店(2022年2月、2022年6月);开通抖音官方账号(2022年1月)…

梵克雅宝位于成都国际金融中心的亚洲最大旗舰店

《华丽志》:在您眼中,中国市场有哪些突出的独特之处?品牌有哪些对应的计划?

Nicolas Bos:中国市场的生机来源于内在的活力。

相比欧美成熟市场,强劲增长的中国市场最大的特点是多元性(2010年,梵克雅宝以全直营模式进入中国。)在过去十多年我们积累了很多“专家级”的资深收藏拥趸,同时也有数量庞大的新生代客户。

但我认为,仍然有无限的可能尚待世家挖掘比如和当地博物馆、艺术机构的合作。同时,我们也在不断探索对话本土艺术家的可能,并将更多的中国艺术家及其作品带向欧洲和其他国家。

包括即将落成的上海分校,这些未来在中国市场的项目我希望将其描述为“丰富的、综合的、长期的”项目。

《华丽志》:很多硬奢品牌都在发力旅游零售业务,“扎堆”海南三亚。您如何看待奢侈品牌在中国市场发展旅游零售业务的未来?

Nicolas Bos旅游零售长久以来一直是奢侈品行业的重要组成。举例来说,巴黎自古以来是欧洲珠宝交易的中心。1906年,梵克雅宝在巴黎芳登广场开设第一家精品店。当时,我们的主要客户就是大量来自北美、南美和俄罗斯等地的外国客商。

三亚近年来在政府政策扶持、离岛免税新政以及基础建设的利好下,成为新兴的热门旅游购物目的地(相较于历史悠久的旅游购物历史)。不过我相信,未来中国游客仍然会十分热衷前往欧洲等全球不同地区旅游和购物,同时也会关注三亚这样新兴的热门旅游和购物目的地。

丨图片来源:梵克雅宝

丨责任编辑:El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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