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专访 | 蒂芙尼首席宝石学家揭秘:如何成为高珠界的“宝石星探”?

金黛茜 2026-10-31 18:17

“如果你看得足够多,就能看到那颗真正特别的宝石。这需要年复一年地与宝石打交道,我经常说,这是一种视觉记忆。”

当 Tiffany & Co. 蒂芙尼首席宝石学家兼全球高级珠宝钻石与宝石采购副总裁 Victoria Wirth Reynolds 向《华丽志》讲这番话时,她的语气格外谦和,但一句貌似平淡的“看得足够多”背后,是一位与世界各地的名贵宝石打了数十年交道的业界泰斗隐而不露的光芒,还有蒂芙尼深不可测的宝石积淀。

早在19世纪中叶,蒂芙尼就赢得了“钻石之王”的盛誉,堪称“镀金时代”美国顶级富豪购买珠宝的“终极目的地”。1878年,蒂芙尼品牌创始人查尔斯·路易斯·蒂芙尼(Charles Lewis Tiffany)将南非金伯利(Kimberley)钻矿出产的一颗287.42克拉的稀世浓彩大黄钻收入囊中,则永久地夯实了蒂芙尼在全球高级珠宝界的权威地位。而 1879年,当乔治·弗雷德里克·坤斯(George Frederick Kunz)博士成为蒂芙尼第一位首席宝石学家后,更开启了绵延一百余年的寻宝之旅,他不仅极大地丰富了蒂芙尼自身的宝石库,更率先发掘和推广了紫锂辉石、摩根石、坦桑石等异彩纷呈的宝石新品,丰富了高级珠宝的素材和设计语言。

过去100多年里,“首席宝石学家”一直都是蒂芙尼公司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作为品牌史上第一位女性首席宝石学家,Victoria Wirth Reynolds(昵称 Vicky)以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对蒂芙尼基因的深刻理解,主导了一系列重要宝石的收购,从澳大利亚阿盖尔钻矿最后一批珍稀粉钻,到加拿大境内发现的最大艳彩黄钻原石,再到全球仅存的一批稀世野生珍珠……为推动蒂芙尼高级珠宝业务加速增长立下了汗马功劳。

最近,她在百忙之中接受了《华丽志》的独家专访,详细解读了蒂芙尼深厚的宝石基因和甄选体系,以及传奇设计师让·史隆伯杰(Jean Schlumberger)对宝石的独到运用,她还分享了宝石学家的工作细节,尤其是与高级珠宝设计师的密切互动,并展望了宝石与高级珠宝行业的未来前景。

 

延续100多年,蒂芙尼的宝石根基有多深?

1879年,在蒂芙尼史上第一位首席宝石学家 Kunz博士主导下,金伯利矿出产的这颗287.42克拉黄钻原石被大胆削去了55.3%的重量,打磨出一枚拥有82个切面的枕形钻石,比当时业内通行的58面钻石切割法多出了24个切面,只为让钻石呈现最璀璨的光芒。用 Vicky 的话讲,这颗被命名为 The Tiffany Diamond 的传奇黄钻是蒂芙尼永远的“非卖品”,也是宝石学家的“北极星”,她购买的每一颗宝石都会以其作为参照点。

Vicky 告诉我们:“更多的切面能让光线在宝石内部停留更久,这样色彩就会得到更好的呈现。如今对黄钻和彩钻采用这种切割方法已经很常见,但在当时,这是革命性的创举。”

The Tiffany Diamond 蒂芙尼传奇黄钻

这种敢于重新定义钻石当代审美的“革命精神”深深地刻在蒂芙尼的基因里,让一家美国品牌在欧洲品牌林立的高级珠宝界异军突起。

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蒂芙尼深厚的宝石根基,Vicky 特别讲述了Kunz博士的传奇故事:

1876年,刚满20岁的Kunz来到蒂芙尼店里兜售一颗未经切割的碧玺。当时碧玺还未曾用于制作珠宝,Charles Lewis Tiffany先生冒险买下它,切割镶嵌成珠宝后竟大受欢迎。三年后,他破格邀请这位自学成才的“宝石神童”加入蒂芙尼,并委以“首席宝石学家”的重任。

Kunz博士不负众望,他像探险家一般奔走于美国和世界各地,在河岸、山脉和丘陵间搜寻珍奇矿石,在宝石学尚未成为独立学科的年代,亲手收集了大量一手标本,并发表了一系列扛鼎之作。

乔治·弗雷德里克·坤斯(George Frederick Kunz)博士

实地搜寻之外,Kunz博士的办公室还常常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矿石鉴定请求,蒂芙尼因此接触到许多新发现的宝石品种,并率先将它们引入高级珠宝市场:

其中,紫锂辉石(kunzite)正是由纽约科学学会以 Kunz博士的名字命名的。这颗宝石最初被普遍认为是碧玺,但 Kunz博士辨认出其为锂辉石的新品种,与已知的黄色和绿色的锂辉石不同,符合锂辉石从不同角度观察会变色的特性。

2025年蒂芙尼宣布购得一颗重逾7500克拉的非凡紫锂辉石原石,精心打造成10颗定制切割宝石,镶嵌于“石上鸟”胸针限量系列作品中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 Garden花语秘境,茉影织韵(Jasmine)主题项链,镶嵌七枚总重逾70克拉的枕形紫锂辉石

他还将在马达加斯加发现的深粉色绿柱石命名为“摩根石”(morganite),以致敬著名银行家、蒂芙尼最忠实的客户之一 —— 约翰·皮尔庞特·摩根(John Pierpont Morgan Sr.)。

蒂芙尼的经典标志“石上鸟”栖息于重逾39克拉的粉色摩根石

今天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可以看到约3000颗由 Kunz与 J.P. Morgan共同整理收藏的宝石。Vicky 介绍,当年正是 Kunz向 J.P. Morgan建议:“请不要把这些变成私人藏品,应当把它们捐给博物馆,让人们都能欣赏。”

Kunz博士的继任们将这种开拓精神代代相传,把更多“新”宝石带入人们的视野——来自肯尼亚的沙弗莱石(tsavorite)和坦桑尼亚产的坦桑石(tanzanite)都是由蒂芙尼命名,而橄榄石、碧玺,以及呈现蒂芙尼蓝调的帕拉伊巴碧玺,也都是在蒂芙尼的大力推动下,成为了高级珠宝界炙手可热的“明星”。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缎花映彩(Dahlia)主题耳环,镶嵌四颗总重10.63克拉的椭圆形沙弗莱石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金缕织梦(Raffia)主题项链,糖包山切割坦桑石相映生辉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 Garden花语秘境,蔓舞芳瓣(Petals)主题作品,甄选浓郁蓝绿色泽、饱和度出众的枕形切割橄榄石为主石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 Garden花语秘境,“天堂鸟”(Paradise Bird)主题红碧玺胸针

 

什么样的宝石才能成为“蒂芙尼的宝石”?

从 Kunz博士的时代起,宝石学家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衡量和判断宝石的价值。

遍历无数名贵宝石的 Vicky 从专业角度向我们介绍了宝石的三大评判标准:beauty, rarity, scarcity。

她强调:“beauty(美)永远是第一位的,它是宝石的色彩和魔力。”

此外就是“rarity”,指宝石品质的稀有性,业内已有成熟的分级标准。

另一项标准对普通人来说则比较陌生,那就是“scarcity”,指矿源的稀缺性,Vicky 这样解释:“彩色宝石是大自然母亲的馈赠,地球不会无限产生它们,就像毕加索或马蒂斯,任何一位已故的伟大画家,其作品的价值会更高。”Vicky 举例了克什米尔蓝宝石,其开采仅在1890至1898年间,此后因地质条件彻底改变,矿区通道关闭,再也无法开采,因此格外稀缺。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宝石才能跻身蒂芙尼的大家族?

首先,是宝石学家的严格筛选:“无论是黄钻、白钻、帕帕拉恰,都必须如同‘The Tiffany Diamond’蒂芙尼传奇黄钻一样卓越。”

这种判断既参考专业标准,也依赖于长期积累的经验和直觉:“如果你看得足够多,就能看到那颗真正特别的宝石。这需要年复一年地与宝石打交道,我经常说,这是一种视觉记忆。”

同时,还需要经过切割师和珠宝设计师的巧手,一枚宝石才能最终成为蒂芙尼的一员。Vicky 强调:“发现美,并在团队合作中运用它,这是我们最享受的部分,因为每个人都能为系列作品贡献自己的力量。”

“天堂鸟”(Paradise Bird)主题胸针工艺过程

她重点谈论了蒂芙尼传奇设计师让·史隆伯杰,他的作品生动诠释了蒂芙尼对宝石不拘一格的创造性运用。

这与史隆伯杰的个人成长背景密不可分,他出身于法国一个纺织面料世家,早年为意大利高定时装大师艾尔莎·夏帕瑞丽(Elsa Schiaparelli)设计服装配饰,常常从巴黎的跳蚤市场淘来小件瓷器和织物,拆解后进行再创作。

“他使用任何他认为不可或缺的艺术元素来实现创作意图,自由洒脱而不需昂贵。所以当(1956年)他来到蒂芙尼时,带来了非常不同的设计自由和想象力。”

他跳出了当时珠宝设计规整对称的范式,以雕塑化手法捕捉自然的隽永之美。彩色宝石化作他的颜料,与黄金、铂金大胆混搭,花草飞鸟都被塑造成了可佩戴的立体艺术品。

茉莉花造型项链,让·史隆伯杰作品,蒂芙尼耗费近十年遴选珍稀彩宝、打磨工艺,最终的馆藏级孤品镶嵌16颗高品质彩色蓝宝石

蝴蝶造型颈圈,让·史隆伯杰作品,以钻石、黄钻、紫水晶、蓝宝石、绿
松石、橄榄石镶嵌黄金和铂金

矢车菊造型胸针,让·史隆伯杰作品,以蓝宝石、钻石镶嵌黄金和铂金

“他彻底改变了我们运用宝石和钻石的方式,我认为他重新定义了高级珠宝。他不会让社会成见来左右何为珍贵,而仅仅被宝石之美所引导。”

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Vicky 与蒂芙尼高级副总裁兼首席艺术官 Nathalie Verdeille 密切协作,仍然以宝石为一切创作的起点。Vicky 告诉我们:“宝石是设计故事的灵感源泉。我们精心挑选宝石交给 Nathalie 和设计工作室,让设计创作围绕宝石展开,与每一颗宝石的天然特质深度呼应。”

在 Nathalie 的作品中,我们看到彩色宝石的运用更加出神入化,天然色泽尽显热烈张扬的自然气韵,仿佛定格下万物盛放的绚烂瞬间;史隆伯杰经典的“石上鸟”设计亦焕发新生——紫锂辉石、海蓝宝石、欧泊、玉髓、芬达石、天然野生珍珠等都被巧妙镶嵌其中。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天堂鸟”主题胸针,镶嵌一枚重逾 25.14 克拉的墨西哥火欧泊,羽翼以点彩方式层层铺展祖母绿、绿松石与沙弗莱石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金钰雏菊(Daisy)主题项链,祖母绿形切割蓝色风信子石与色泽浓郁的蛋面形祖母绿形成鲜明瞩目的色彩碰撞

蒂芙尼Rainbow Bird on a Rock彩虹“石上鸟”胸针,品牌经典小鸟设计停驻于绿玉髓主石之上;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之“石上鸟”主题手镯,小鸟环绕来自巴西的枕形切割圣玛丽亚蓝色调的海蓝宝石,定制切割的绿玉髓珠铺陈出翠绿景致

 

如何成为一名卓越的宝石学家?

Vicky 自豪地表示:“我们品牌历史上一直有首席宝石学家这一角色,这是我们独特的传统。”

作为蒂芙尼史上第一位女性首席宝石学家,Vicky 肩负的重担或许超过她的所有前任,因为今日的蒂芙尼,无论从整体经营规模,还是高级珠宝业务的比重,都是过去近200年来前所未有的。

过去几年,Vicky 主导了多个大手笔的钻石和彩色宝石收购项目。她分享了其中两趟印象特别深刻的旅程:

2021年,全球最著名的稀有粉色钻石产区——澳大利亚阿盖尔钻石矿(Argyle Diamond Mine)关闭之后,蒂芙尼获得了最后一批45枚阿盖尔粉钻的优先选择权。Vicky 飞往安特卫普:“我们走进房间,看到45颗阿盖尔钻石放在盒子里,那是超越宝藏的宝藏,宝石学家也不常有这样的机会。”

Vicky 挑选出品质最优的35颗,命名为“蒂芙尼阿盖尔粉TM钻石”。这是阿盖尔钻矿首次允许一家珠宝品牌为其出产的钻石命名。

蒂芙尼阿盖尔粉钻石

另一次是三年前,蒂芙尼买下了加拿大迄今发现的最大艳彩黄钻原石,重逾71克拉。她与合作伙伴一起讨论切割方案,通常增加刻面可强化色彩,但这颗原石已足够出色,于是决定不做过多刻面处理。

“刻面太多反而显得像人造的。原石拥有饱和度极高的、浓郁的橙黄色。像两个金字塔叠在一起的形态,捧在手里就像捧着太阳。”

“那两个时刻让我感到非常自豪,也令我心怀敬畏。因为你知道这是一生难得一见的。”

蒂芙尼购得加拿大境内迄今发现最大、重逾71克拉黄钻原石,切割成分别重逾15克拉及20克拉的艳彩黄钻

此外,在 Vicky 的主导下,蒂芙尼还从哥伦比亚木佐(Muzo)矿区购入一枚顶级祖母绿;在曼谷拍下一块重逾 7500克拉的紫锂辉石;今年又从全球天然野生珍珠权威侯赛因·阿法丹(Hussein Al Fardan)处购得一批最优质的天然海水珍珠,成为首家购得其私人藏品的珠宝商……

Vicky 不知疲倦地奔走全球寻找最精美的宝石,至今仍满怀无限的热忱与好奇心:

“任何你所看到的天然宝石都源自地球深处,可以追溯数百万年甚至数十亿年,这个数字令人难以置信。”

“你可以通过宝石,将那些转瞬即逝的、如同日出日落般美丽的色彩永远定格。当你拥有一块帕帕拉恰,就永恒珍藏了那种美丽的粉橙色;拥有一块帕拉伊巴碧玺,就定格了那种绚丽的电光蓝色……”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彩翼蝶梦(Butterfly)主题作品,镶嵌未经优化处理的帕帕拉恰蓝宝石、蒙大拿蓝宝石以及白钻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垂蔓秘境(Hanging Garden)主题作品,以总重逾 85 克拉的梨形切割蓝玉髓为主视觉,搭配莫桑比克红宝石

蒂芙尼石上鸟“比翼鸟”(Love Birds)系列,分别镶嵌一颗逾45克拉的椭圆形蛋面月光石,以及一颗逾21克拉的椭圆形帕拉伊巴碧玺

这份对宝石发自内心深处的热爱和探索精神,在 Vicky 看来,是一名宝石学家最重要的品质。“只有这样,你才能不断学习,对新想法持开放态度,从而激发创造力和团队合作精神。”

也正是这样的信念让 Vicky 在蒂芙尼公司埋头工作了近40年,一步一个脚印,从基础岗位做起,不断精进专业能力,并在不同部门历练,直到成为这家珠宝巨头的宝石“星探”。

 

宝石世界还有哪些值得探索的未知空间?

Vicky 观察到,新一代消费者以更加自由的态度佩戴高级珠宝,不被传统所束缚。今天蒂芙尼对宝石的运用也与这一趋势形成共鸣。

“许多顾客以前只在重要场合佩戴高级珠宝,如今她们会说:‘这是一件漂亮的珠宝,我就想戴上它。无论是打网球、做园艺,或者参加女儿的毕业典礼、看儿子的足球比赛,我都想戴着它。’”

“现在订婚戒指不一定是钻石,也可以是任何精美的彩色宝石。年轻一代允许自己去定义什么是传统、什么是新潮,这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市场,我们对此非常兴奋。”

Vicky 还指出了一些值得重新审视的行业陈规。在她看来,一些所谓“半宝石”(semi-precious)的价值是被低估的。

“尽管绿松石并非传统意义上值得传承的宝石,但那鲜明的蓝色调与钻石、红宝石搭配效果极佳,形成了非常独特的色彩组合;灰色月光石有着轻盈、梦幻般的质感;高品质的欧泊可以像蓝宝石或祖母绿一样昂贵。”

蒂芙尼2026 Blue Book高级珠宝系列Hidden-Garden花语秘境,硕果摇金(Hanging Fruit)主题作品,橙色锰铝榴石与蛋面形绿松石相映成趣

蒂芙尼石上鸟日本限定系列之“冬季”主题胸针,以一颗超过40克拉的白欧泊为主石

“世界上还有许多非常美丽的石头,可能并未被人们所关注。但对我来说,美并不由价格定义,而是由眼前这颗宝石本身所决定。蒂芙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看待宝石的。”

在高级珠宝这个已经相当成熟的行业,Vicky 希望蒂芙尼对宝石的探索精神继续引领行业向前走。她畅想:“我们不知道是否还会发现新宝石,但我向你保证,如果出现一种极为重要的全新宝石,那么一定是由蒂芙尼为它命名并推向市场,因为这早已深植于我们的品牌基因。”

| 图片来源:蒂芙尼公司提供

| 责任编辑:LuxeCO